空悲夕日,也无风雨也无晴

作者:现代文学

  在9月间,玛妮雅启程返回华沙,14个月的漫游,使她眼花缭乱。她回到她家新搬的住房,这所房子就座落在她学习过的中学校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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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爱她的父亲。他是她的保护者,是她的教师,而且她几乎相信他无所不知。

1、脱俗境界:心远地自偏

  万俟(上占下内)、罗汝揖二奸贼眼睁睁望着原被告走了出去,正在急怒交加,无法下台。不料堂门开处,一阵狂风带着大蓬雪花猛扑进来。正面公案上两对残烛,立被刮灭了一对半;下剩半支,残焰如豆,摇曳寒风之中,和阴磷鬼火相似,转眼也快熄灭。
  两旁差役慌不迭把堂门关好,换上新烛。薛仁辅正想发话退堂。不料二奸贼两旁炭火太旺,身上穿得又多,方才关门之后,便觉烤得难受,再加变生意外,连惊带急,越觉烦热难耐。正没法下台,吃寒风一吹,当时虽打了一个冷战,人却惊醒过来。
  万俟离首用那一双吊客眼斜视着薛仁辅,阴恻恻冷笑道:“秦丞相再三叮嘱,此是钦命叛逆要犯,还有人证不曾对质,贵大理寺卿就随便退堂了么?”
  旁座寺丞何彦猷见万俟(上占下内)说时,罗汝揖朝身后爪牙耳语了几句,即有数校尉往屏风后急驰而去。知道当晚冤狱已成既定之局,无理可讲,不由激动义愤,把心一横,不等薛仁辅开口,抢先起立,亢声说道:“万俟大人!话不是这样讲。立法之道,首重慎刑。便是常人犯罪,也应详查人证,审情度理,不应屈在无辜。何况岳飞屡抗强敌,保障江淮,身经百战,功在国家,今已出将人相,并非常人之比。如其锻炼罗织,我们纵不顾千秋万世的唾骂,将何以安人心而服天下?”
  罗汝揖接口大怒道:“我二人奉有特旨,非追究此案不可。什么叫做锻炼罗织?他自己谋逆,难道是我二人冤枉他不成?”
  薛仁辅冷笑道:“岳飞谋反,并无实据,就说有人告他,现在也只一面之词。二位大人今天一上任,先命赶造镣铐刑具;并由秦相府调来许多校尉,又加上许多奇怪的布置,做出如临大敌之状。审问的是岳飞,却在深更半夜,严命牢头禁卒把全监人犯,不问罪刑轻重是否定案,无故加以毒打虐待,使那惨痛悲号之声远彻于外。而新添设的非刑,有的直非人所能以想象。对这样一个功在国家的元勋,即使情真罪实,也须问个水落石出才能动刑。何况事涉嫌疑,未经仔细推求,就这样劳师动众,大张声势,有意威逼,专重刑求!请问这也是圣上的特旨,还是另外有人要这样做呢?仁辅因见王贵上堂翻供,众目之下,非但我们久在刑曹的人感觉难堪,也是自大祖立国以来,从所未有的怪现象。实在看不下去,才命退堂,想等查明情由,改日再审,免得一个不妙,大家都受天下人的唾骂,原是一番好意。二位大人既怪仁辅擅专,仁辅实不敢在法求荣,只好避席待罪了。”
  万俟(上占下内)见薛仁辅理正词严,声色俱厉,不禁有些发慌,忙喊:“薛大人不要过意!”薛仁辅已拂袖而起,往堂后从容走去,头也未回。
  李若朴跟着起立拱手道:“这样大审,我等从所未见。二位大人既奉有秦丞相之命,若朴不肖,不敢紊乱国家法纪,也只好告退了。”话未说完,何彦猷跟着起立,冷笑了一声,便随同李若朴向二奸贼一揖而退。
  这三个素有人望的老刑官一走,下余还有五个陪审官,也觉此事如若参预,必为公论所不容,将来还有杀身之祸。内中三人相继起立,异口同声道:“二位大人奉有特旨,小官不敢参预。”各自长揖而退。
  下余二人因惧秦桧威势,还在踌躇。及见这三人跟着一走,也觉再留下去不是意思,在此碍眼,也许还要招到二奸贼的忌恨,还不如与薛、李、何三人同其进退比较好些。念头一转,也同向二奸贼拱手道:“薛大人和诸位陪审官都退,我二人也不便再留,请二位大人做主,等定案后,我等署名画押便了。”说罢,一同退去。
  当时两边公案上的官座全空。二奸贼又呆在座上,面面相觑,急不得,恼不得。
  万俟(上占下内)正想势成骑虎,今日之事,有他(指岳飞)无我,除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害死,日后休想保得身家性命。忽见罗汝揖递过一张纸条,上写:“王贵已被扣押,岳飞现押在外候传,此事决无善罢。”看完,恶念更炽。拍案大喝:“速带岳飞。王俊对质!今夜出力的人都有重赏。”身后几名心腹爪牙立时应诺,抢先由屏风后往外绕去。
  岳飞上堂仍是昂立不动,王俊一到便朝二奸贼跪倒,开口便诬告岳飞谋反是实。
  万俟(上占下内)立向岳飞狞笑道:“如今人证俱在,不给你吃点苦头,决不肯招。”
  正要发威用刑时,罗汝揖见王俊跪在地下,始终未看岳飞一眼,忽想起岳飞两次上堂,都是昂然直立,神情甚做。连忙在旁插口道:“这厮咆哮公堂,老是立而不跪。单这一件,就可断定他反抗朝廷,目无法纪了。”
  岳飞见左右陪审官全退,只有二奸贼在座,不容分说,就要动刑,已压不住怒火,再听这等说法,越发气往上撞,挺身上前大喝道:“我岳飞先以为人谁无过,也许平日有什么无心之失。即使奸人暗算中伤,朝廷一时不察,只要问心无愧,是非曲直终可分晓,照今夜情势和王贵所说的话,明是奸贼。粮饷通敌媚外,有意陷害。我守的是国家法纪,本来无辜,跪你这样粮饷则甚!”
  二奸贼闻言大怒,刚要同声喝打。猛瞥见岳飞人已走向案前,不禁心一惊!万俟(上占下内)老奸巨猾,急忙离座而起。罗汝揖看出不妙,也想躲时,不料人太肥蠢,行动不快,就这二奸贼相继逃避,行刑恶奴拿了鞭棍抢上,一霎眼的当儿,岳飞右肩抬处,那长约一丈的大公案整个往后翻倒。
  罗汝揖连人带官座仰跌在地,后脑跌了一个大包,不住狂呼“救命”,爬不起来。万俟(上占下内)虽躲得快,没有被公案压倒,坐椅却被撞翻,歪倒在旁边大火盆上。盆翻火飞,烧红了的碎炭被激起好几尺高,正落在万俟(上占下内)的身上,把头脸烫伤了好几处,衣服也被烧焦。如非身后人多,抢救得快,几乎燃烧起来。砰匐叭叹和满堂军校差役奔走嚷叫之声,乱成一片。
  二奸贼被恶奴们扶向一旁,瞥见岳飞已被两旁的挠钩钩翻,鞭棍交加,才放了心。惊魂乍定,恶胆又壮。因那公案连官座一起砸毁,不能再坐,坐在旁边又不够气派,只好立在那里,嘶声乱嚷。二奸贼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形貌又极丑恶,此时衣冠不整,须发凌乱,再一暴跳,看去真如恶鬼一样。
  万俟(上占下内)忽然瞥见王俊满脸鲜血,晕倒地上,左眼珠露出在外,也无人管。先当是岳飞打伤,正好借此陷害。继一想,岳飞双手背铐,如何能将他眼睛挖去?正打主意乘机害人,忽见大理寺班头徐浩跪禀道:“王将军因见岳飞动手,抢着去抱他的腿,大家忙乱中,被挠钩误伤了一只左眼,脸也钩破,痛晕死去。必须抬出救醒,以免死无对证。”
  万俟(上占下内)不知徐浩久在公门,十分老练,惟恐王俊就此一死,如不点明,二奸贼又借此诬害岳飞,故意当众享告。以为所说有理,忙命速抬出去延医上药,好好调养。徐浩应了一声,把手微点,立有两名差役赶过,用木板将人抬起。
  徐浩又说:“这样重伤,经不得风。”忙将外褂脱下,把王俊的头盖好,做得非常小心。等离开刑堂稍远,便把盖的衣服掀起,却不揭下,又朝王俊痛眼偷偷用力一戮。
  那丧心病狂的王俊受此重伤,被雪风一吹,已难活命。在这快要痛醒的当儿,哪再禁得起又来这一下?只鼻孔里微微惨哼了一声,连痛都没喊出来,就此毙命。
  堂上二奸贼正在跳脚发威,嘶声喝打,忽听鞭棍交加中,岳飞厉声大喝:“‘皇天后土,实鉴此心!’任尔奸贼阴谋陷害,打算屈打成招,却是休想!”
  万俟(上占下内)定睛一看,地上打断的棍棒已有七八根,岳飞衣冠早被扯碎,周身是血,始终倔强不服。忽然闻到一股奇臭之味。原来方才这一乱,那加上鱼胶熬好的一桶生漆溅了几点在地下,一块碎炭恰落在上面,发出臭味。暗骂:“我真蠢才!这样好的刑法,为何备而不用?”见罗汝揖还在嘶声喝打,也未想到这件毒刑。万俟(上占下内)微笑道:“听说岳飞背上刺有‘精忠报国’四字,我们何不借此见识见识,让他缓一口气,就不得不招了。”说罢,先命停刑,把岳元帅扶起来。
  行刑校尉全是二奸贼由秦桧那里带来的恶奴,事前早有安排,当时会意,将岳飞扶起,内二恶奴便去分头准备。
  岳飞气得目光如火,须发皆张,大骂:“奸贼秦桧和你们这些粮饷丧心病狂,陷害忠良,以遂你们的卖国阴谋。我岳飞生不能食尔之肉,死后必为厉鬼,夺尔奸贼等之魄!”声如洪钟,声态又极壮烈。二奸贼虽然听一句,心中便似挨了一下重锤,不住胆寒心跳。无奈双方势不两立,仍不得不照预计下那毒手。
  万俟(上占下内)先把气强行沉住,故意向前,把吊客眼一翻,诡笑道:“岳元帅莫生气,我们也是奉命差遣,概不由己。听说你背上刺有四字,容我们见识见识如何?”
  岳飞知其不怀好意,恨到极处,劈面啐了一口!万俟(上占下内)因见岳飞已被打得遍体鳞伤,周身都是生麻牛筋特制的绳索绑紧,四外并有好些人用挠钩套锁搭住,以为再也无力反抗;没想到这一啐,直似一蓬碎石子带着一股刚劲之气迎面打来!打得先前烫伤之处又辣又痛,吓得连忙缩头往后倒退。
  这时岳飞上身衣服已全被恶奴撕碎,露出脊背。二奸贼先命恶奴用一把把的生麻蘸了热的胶漆粘将上去,然后同声喝问:“岳飞,你和张宪谋反,招是不招?”
  岳飞依然大骂奸贼,丝毫不屈。罗汝揖笑道:“你要是忠臣,你背上刺的字决拿不下来,我们先试一下。”说罢,把手一挥。二恶奴早将生麻挽紧,接到暗号,用力一扯;岳飞脊背上的皮肉立时一片接一片地被二恶奴往下撕落,转眼之间,上半身便成了血人。
  除二三十个行刑的凶手外,满堂军校差役,十九偏过头去。岳飞只把牙齿挫得直响,双睛怒突,似要冒出火来。二奸贼哪里还敢正眼看他?正想此人真个铁汉,若不就此置于死地,秦相和我们决难安枕。身后心腹爪牙忽然传进一张纸条。二奸贼接过一看,上写“速来”二字,下有秦桧的密押。
  原来秦桧虽然用尽阴谋想杀岳飞,无奈这类穷凶极恶的恶行亏心太甚,做起来到底还是怔忡不宁。加上朝野议论纷纷,人心沸腾,只管害怕,恶却非作不可。从二奸贼上任起,便命心腹冒着风雪飞骑探报。一听岳飞并未为二奸贼的凶威所屈服,已是心寒;跟着连听探报,王贵当堂翻供,八个陪审官全都退席;风闻明日还要联名参奏,不禁急怒交加,手足皆战。
  秦桧心想此事虽得官家(赵构)默许,到底不曾明奉诏旨。这位皇帝老儿一向只顾自己,不管旁人。万一岳飞宁死不屈,激动众怒,他无以自解,却全推在我的身上,那还了得?越想越害怕,忙命飞骑拿了亲笔画押,将这两个心腹奸贼喊去密计。准备天一亮便乘着大雪入宫,抢在头里去见赵构,至少要他一两句话,再行下手。
  二奸贼一见到秦桧以亲笔画押深夜来召,做贼情虚,以为发生了变故,急得心里头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忙命犯人还押,退堂候审。跟着狗颠屁股也似,急匆匆往秦桧家中赶去。
  停刑以后,岳飞只管满身血流,依旧大骂奸贼,挺立在地。这一种临难不屈的凛然气节,满堂军校衙役,不论平日为人善恶,没有一个不在暗中赞佩的。
  徐浩见行刑的二三十个恶奴先自溜走,便对众道:“他这样重的伤,万受不得风寒了。快取担架和几床棉被来抬了走吧。要是有个一差二错的,谁担得起呢?”
  众恶奴同声应“是”,忙命人取来担架被褥。徐浩又说:“单把人卧倒还不行,我担一点责任吧。”随唤了四名老衙役一同下手,将岳飞轻轻扶倒,请其侧卧勿动,再把被轻轻盖好。
  岳飞看出这个精明强于的班头有心照顾,想说无妨。忽见徐浩眼皮微眨,忙又忍住,任其抬走。满堂军校衙役,除护送岳飞的三四十名军校外,余都散去,都是低着个头,连二奸贼的爪牙恶奴也没一个开口的。
  岳飞先虽受到那样毒刑,因在万分愤怒之下,体力又极强健,当时并没感觉厉害。及至上了担架,走不多远,忽然觉出伤处奇痛,宛如周身都被撕裂神气。休说翻身转折,有时上下台阶,微一颠动,便疼得冷汗直流。这边仗着徐浩一直在旁照看,抬的人又极小心,连快步都不肯走动一下,直和捧着满盆清水一样,把人抬送到监中才行放下,否则苦痛更大。
  徐浩又向为首校尉道:“这时要把他放在‘匣床’上去,休想活命。口供还没有,怎么办呢?”
  那为首校尉见岳飞面如金纸,周身血汗交流,心想,徐浩是老公事,此言有理。忙答:“先让他卧在担架上,我去向二位大人求恩再定便了。”
  岳飞闻言大怒,挺身大骂道:“哪个要你这个奴才去向奸贼求……”底下一个字没喊出口,盛怒之下,伤处迸裂,血流不止,人也痛晕过去。
  那校尉正在发慌,倪完忽由外走进,见岳飞在架上业已痛晕过去,故意骂道:“这真叫自作自受!好好的公侯将相不当,偏不听秦丞相的话,要去造反。”随伸手向岳飞鼻孔试了试,摸了摸脉,转向众校尉道:“天已快亮,诸位累了一夜,也该睡了。把岳飞交给我,有什么事,我倪完承当就是。”众校尉哪知倪完用意,嘱咐了几句,便即退出。
  倪完刚把这班恶奴送走,立命禁卒紧闭监门,口中连喝:“此是钦命要犯,谁也不许进来。”
  禁卒会意,便分人把门守住。内一禁卒悄说:“还不把岳爷爷救醒,时候久了,怕不行呢。”
  倪完悄答:“此时把人救醒,那痛苦谁受得了?你看他这一身伤。”说罢,忙从身上取出一包药粉,先给岳飞全身洒上,再用棉花蘸了温水,轻轻拭净血污。此是倪完连夜回家取来的特制伤药,止血定痛,其效如神。隔了一会,岳飞一声怒吼,便自醒转。倪完早就防到,忙把他按住,附耳说道:“相公此时刚上好药,千万动不得!”旁立禁卒,忙将事先备好的一大碗姜酒送上,帮助倪完把岳飞的头轻轻扶起,喂了下去。岳飞觉得身上伤痛减了许多,忽想起岳云不知是何光景?刚问了一句:“小儿如何?”倪完明知岳云在另一处受审,已与张宪同一命运,仍以为岳飞始终未被屈打成招,只要保得命在,终有除好复仇之日,恐其伤元气,忙道:“少将军今晚不曾过堂,只换了一个地方。相公此时保重要紧,不可多言,以免伤气。”
  岳飞慨然长叹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千秋自有公论,吉凶祸福何足计呢?”说罢,便不再开口。
  这时众恶奴早已走尽。全监中的牢头禁卒奔走相告,纷纷赶来慰问,都被关在门外。有的隔门和禁卒说好话:“只要看上岳爷爷一面,当时就走,决不给你们惹事。”有的说:“方才那些猪狗已去挺尸。外面风狂雪大,天还不曾亮透;除非那万恶的奸贼有话,你去请他们都请不来。我们都是自己人,休看平日也曾欺压过囚犯,不能丝毫没有人心。如果有人照应了岳爷爷,谁敢去向奸贼告发,我们先要他的狗命!你们还不放心么?”
  守门禁卒说:“岳爷爷正在上药,不宜惊动。”众人虽然安静下来,都关在门前,谁也不走,后听岳飞怒吼,误以为倪完受了奸贼指使,给岳飞苦吃。内中一个性暴的怒吼起来,竟想领头破门而入。
  倪完暗忖:“这班吃公门饭的人,多半不是善良,对于岳飞尚且如此敬爱,不知秦桧等奸贼是何心肝!”随对禁卒道:“让他们进来。有什么乱子,都是我的。”监门一开,众人立时一拥而进。见到岳飞身受之惨,一个个咬牙切齿,咒骂奸贼,有的竟痛哭起来。
  秦桧和万俟(上占下内)、罗汝揖等粮饷,由下半夜商计到天明,知道不把岳飞害死,全都不了。秦桧连眼都没顾得合,便匆匆往叩宫门,去见赵构,连进谗言带要挟,前后说了两个多时辰。
  赵构先是紧皱眉头,一言不发。最后才说出“任卿所为”,只是要有一个说词。跟着便推神倦欲眠,示意令退。
  秦桧明知赵构心意已定,偏偏费尽唇舌,讨不出一句准话,空自着急,无计可施,见赵构人已起立,只得辞出。一路盘算到了家中,见众粮饷还在等候消息,一个未走,都是眉头紧皱,面如土色。没奈何,把心一横,仍照原定阴谋行事,一面密令万俟(上占下内)、罗汝揖加细审问,软硬兼施,只要讨得一点口供,便可下那毒手。二奸贼硬着头皮,领命而去。
  第二日薛仁辅、李若朴、何彦猷首上奏疏,说岳飞有功无罪,不应听人诬陷,兴此冤狱。还有一些朝臣也纷纷上疏保奏,到处都听到替岳飞呼冤之声。秦桧等奸贼听了,心中更自发寒;总算赵构为他撑腰,竟将这些主持公道的人先后罢免。
  布衣刘允升伏阀上书,为岳飞喊冤,被秦桧下在大理寺狱内,活活打死。齐安王赵士褒,因救岳飞向赵构力争,请以满门百口保岳飞无罪,也被放逐建州安置。
  韩世忠越想越不平,往寻秦桧质问:“岳飞父子与张宪谋反,有何凭证?”秦桧强颜答说:“张宪虽未招,此事‘莫须(也许)有’!”世忠大怒道:“‘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说罢,拂袖而起。
  秦桧赶紧出送,人已上马走去。回来呆坐室内,半晌做声不得。想了三日没奈何又向赵构连进谗言,虽将世忠官职免去,每日想起岳飞之事,心便急得乱跳。万俟(上占下内)等粮饷偏又用尽非刑,问不出岳飞父子口供!闹得秦桧两个多月寝食不安。
  这日独坐密室,不许旁人走进,本意静心盘算,哪知平日和王氏商量还好一些,这一独自沉思,更是心乱如麻,坐立不安,残年风雪的寒天,双手竟捏出一把冷汗,连茶饭也无心吃。
  王氏知他喜吃蜜橘,亲自端了一盘走进,见他搔首呆坐,喊了两声未应,便塞了一个大橘子在他手内,笑说:“此害非除不可,你也要保重些。”秦桧忽把眉头一皱,挥手令去。
  秦桧素来惧内,这样颐指气使,是从来没有的事。王氏刚把脸一沉,忽一转念,便退了出去,秦桧意如未见,不知想到哪里,不知不觉把手一紧,手中橘子竟被握碎。橘汁迸射,溅了一脸。当时吃了一惊,手上又是粘腻腻的。本想唤人取水洗手,不知怎的一岔,人忘了唤,橘子也没有吃,却在室中低着个头,往来走动。只把橘皮一点一点的乱掐,撒了一地的碎皮渣。眼看天已入夜,他忽然匆匆走向桌前写了一个纸条,命心腹密送大理寺。
  次日一早,便报岳飞死在狱中,跟着又将张宪、岳云害死,家属流窜岭南。是助成冤狱的,均有升赏。岳云死时年才二十三岁,除岳云外,岳飞先后共生四子(雷、霖、震、霆)一女(霙)。被害抄家时,岳霙万分悲愤之下,意欲冲出叩阁,代父鸣冤,为禁军所阻,自抱银瓶投井而死。后人把那井取名“孝娥井”,传诵至人7。
  这是绍兴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的事情,岳飞死时,年才三十九岁。死之日,家无余财。全国军民得到岳飞被害的消息,个个顿足号呼,悲痛不止。
  兀术等金邦官将听说岳飞被害,全部备下酒宴,痛饮欢呼,大举庆贺。由此秦桧独掌朝政,更无忌惮,只要当时为岳飞说过一两句公道话的人,贬官的贬官,害死的害死。连岳阳因有一个“岳”字,也被改为纯州。后来由于作恶大多,心越虚怯,也更倒行逆施。茶坊酒肆中只要有人提到一个秦字,便难免于杀身之祸。
  秦桧死后不久,江南百姓恨他入骨,大家凑钱把几个首恶元凶(秦桧、王氏、张俊、万俟(上占下内))铸成铁像,跪在岳飞坟前面。
  从此去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全指着铁像咒骂,并用砖石乱打,还有在上面便溺的。等到铁像年久残毁,大家凑钱又铸新的,永远如此,遗臭无穷。坟前还有一副“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的对联。下联以反面文章为白铁抱屈。这一切,都说明了我民族最重气节、崇拜英雄和对内好民贼的永远仇恨。
  岳飞虽遭奇冤,为昏君奸臣阴谋暗杀。但是金人屡被打败,元气大伤,知道岳飞虽然被害,宋朝民心未死,江淮一带还有岳飞的旧部,暂时也就不敢再作南侵之想。后来金主完颜亮听说西湖“十里荷花,三秋桂于”的湖山胜概,美景无边,竟起了“投鞭断流”的妄念,发动三十九万人马,分二十七军,大举灭宋(绍兴三十年九月)。事前还派人去向赵构暴跳辱骂,吓得赵构躲在屏风后面直哭。
  这时,一些主张抗战的元戎宿将,有的被秦桧陷害,死亡流窜。有的被秦桧收买,再将兵权夺去,即使老而不死,也都成了老而无用。只刘铸、吴磷等有限两人尚在,未被奸贼害死,偏偏兵力单薄,衰老多病,只勉强将内中两路金兵敌住,收复了一些城镇。情势依旧危急,眼看非国亡家破不可。结果还是依靠当年岳飞手下的一些将士(如李宝等)和各地起义抗敌的民军(如宿迁、魏胜等)将金兵挡住。同时,山东、河南的义军首领赵开、刘异,李机、李仔、郑云、明椿、王世隆各举义旗,聚众攻袭金军后方城邑,金国又起内乱……完颜亮到处遭到宋朝军民的猛击,在进退两难中为部下所杀,残军也就退去。
  中间虞允文采石矶一战,大破金兵,所部也正是岳飞、韩世忠当年所练的水军。
  绍兴三十二年六月。赵构实在老馈昏庸,步履艰难,这才放弃权位,自称太上皇,传位给养子赵昚(慎、孝宗)。赵昚即位的第二月,因朝野纷纷上奏,岳霖又抗疏为父辩诬,才恢复了岳飞的原官,以礼安葬。一面召回岳飞死后流窜在外的家属,把下余四子各封官职,并命御史中丞汪澈往荆襄一带宣抚岳飞旧部。
  汪澈到了岳家军驻兵之处,只见灶幕鳞比,壁垒森严,旌旗萧萧,人却少见。先颇奇怪。等到登上将台,一声令下,金鼓齐鸣!当时万骑云屯,刀矛映日,也不知这许多人马是从哪里来的,不禁大吃一惊!等把来意一说,大小三军同声痛哭,为岳飞喊冤!请汪澈代奏。连汪澈和同去的人都感动得流下泪来!

  父亲身为一家之主,维持收支平衡已经够困难的了,居然还找出时间来看他很费力得来的出版物,以充实自己的科学知识。他觉得有许多事都是理所当然的;应该赶上化学和物理学的发展,应该知道希腊文和拉丁文,除了波兰语和俄语之外,应该还能说法语、英语、德语,应该把异国作家的杰作用散文或韵文译成本国语言,应该自己写一些诗——他把他写的诗都小心地抄在一本黑绿两色封面的学生练习本里 :《生日赠友》、《为婚礼举杯》、《致旧日的学生》每星期六,斯可罗多夫斯基先生、他的儿子和三个女儿,晚间都在一起研究文学。他们围着冒热气的茶炊闲谈,这个老人背诗或朗读,儿女们都入神地听着;他已经秃顶,一点点灰白胡子使他温和的胖脸显得长一点;他有非凡的口才。一个星期六又一个星期六过后,过去的名著就这样由一个熟悉的声音介绍给了玛妮雅,以前这个声音说神话给她听,念游记给她听,或是教她读《大卫·科波菲尔》。 斯可罗多夫斯基先生总是打开书一面看,一面就毫不困难地用波兰语重述出来。现在,仍是那个声音,只因为在中学里教课太多,哑了一点,向四个注意听着的青年,高声朗诵浪漫作家的作品。在波兰,这些作家是描写奴役和反抗的诗人:斯洛伐茨基、克拉新斯基、密茨凯维支!这个教师翻着那些用旧了的书籍,其中有几本,因为俄皇禁止出版,是秘密印的。他高声朗读《塔杜施先生》中气壮山河的长独白和《科尔第安》中的沉痛诗句玛妮雅永远忘不了这些晚上:幸亏有她的父亲,她才能在一种不多见的发展才智的良好气氛中成长,而这在一般女孩是很少有的。有一种很强的联系使她依恋她的父亲,他以极动人的努力,设法使她的生活有兴趣、有吸引力。而她对于斯可罗多夫斯基先生的关切之情,也使她猜到了,在他的平静的外表下暗藏着多么秘密的苦痛。这是一个鳏夫的不能自慰的悲哀,一个不得不从事次等工作的受迫害的职员的忧愁和一个谨慎人的懊悔,因为他仍在责备自己不应该作那次倒运的投资,而耗尽他的有限财产。

饮酒·结庐在人境

  玛妮雅在16岁的时候,就知道了补习教师的辛劳和卑屈:在雨天和冷天穿过市区,走很远的路;学生常是不听话或懒惰的,学生家长往往让人在有穿堂风的门厅里等很久。或者只是由于疏忽,到月终忘了付给应付的几个卢布,而这个教师是急需钱用,算准了在那天早晨一定能拿到的!

东晋·陶渊明

  为了生活上的需要,她勇敢地接受了私人授课的劳苦生活;但是她还有另外一种生活,一种热烈而且秘密的生活。有许多梦想在激动她,与当时当地所有的波兰人一样。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玛妮雅·斯可罗多夫斯基回到华沙之后不久,结交了一些热心的“实证论者”。 有一个女子,皮亚塞茨卡小姐,给了玛妮雅很大的影响,那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中学教师,金栗色的头发,很瘦而且很丑,可是很讨人喜欢。她钟情于一个叫做诺卜林的大学生,他因为政治活动新近被大学开除。她对于近代学说,有着热烈的兴趣。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玛妮雅起初很胆小,有一点怀疑,后来被她朋友的大胆意见征服了。她和姐姐布罗妮雅和海拉以及同伴玛丽亚·拉可夫斯卡,一起参加了“流动大学”的定期聚会:有一些仁厚的教师讲解剖学、博物学、社会学,给想提高文化的青年听。这些功课都是秘密讲授的,有时候在皮亚塞茨卡小姐家里,有时候在别的私人住宅里,这些学生每次八个或十个聚在一起写笔记,传阅小册子和论文。一听见极小的声音,就都颤抖起来,因为若被警察发觉,他们就都不免下狱。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流动大学的任务,不只是补足从中学校出来的少年的教育。这些学生听讲之后,还要从事教学工作。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玛妮雅受了玻亚塞茨卡小姐的鼓励,去教平民妇女。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她为一个缝纫工厂的女工朗读,并且一本本地搜集波兰文书籍,聚成一个小图书馆,供女工们使用。

  说到陶渊明的生活状态,许多人会联想到写《瓦尔登湖》的美国人亨利·梭罗。陶渊明比梭罗早一千四百多年,而且陶渊明生活在农耕时代,梭罗却生活在后工业时代,但两人的生活态度确有相似之处,他们都抵拒物质享受的引诱,并回归自然去过简朴的生活。

  谁能想象得到这个17岁的青年女子的热诚?她的童年是在她崇拜的神秘物品——她父亲的物理仪器面前度过的;在科学“时兴”以前,斯可罗多夫斯基先生已经把他对于科学的热烈好奇心传给她了。但是那个世界还不能满足急躁的玛妮雅的需要,她跳入世界上别的知识部门:要认识奥古斯特·孔德!也要研究社会进化!玛妮雅不只梦想学数学和化学,她要改革既定的秩序,她要启发人民大众以她先进的思想和宽厚的灵魂来说,她纯然是个社会主义者,然而她没有加入华沙的社会主义学生团体;她热爱波兰,认为为祖国效力比其他一切都重要。

  但是陶渊明的境界更高一层。梭罗独自跑到瓦尔登湖边去隐居,那儿寂寥无人,只有草木虫鱼为邻,《瓦尔登湖》中的一章就题为《寂寞》。陶渊明追求的却是“心远”。在陶渊明看来,要想远离喧嚣的红尘世俗,不必躲进深山老林,只要保持清静、安宁的心态就可以了。

  当时她还不知道她要对这些梦想作出选择。她把她的民族意识、人道主义思想和在智力方面发展的势望,都掺杂在一种兴奋的心境之中了。

  不妨说,梭罗是在空间距离的意义上追求远离红尘,陶渊明却是在心理距离的意义上作同样的追求。所以梭罗的行为事实上是无法仿效的,如今的地球如此拥挤,我们能到哪里去寻找一个瓦尔登湖呢?陶渊明的行为则具有典范的意义,因为只要你超脱外在的诱惑,“心远”是随时随地都能付诸实施的。哪怕你身居熙熙攘攘的现代都市,哪怕你把家安在水泥森林中的一间公寓,你同样可以实现心境的宁静。

  矛盾得很!这个“解放了的女孩”为了表示轻蔑艳冶,刚把她那极美的金栗色头发差不多齐根剪去,就暗自叹息,并且把一些动人而没有什么意义的诗句完整地抄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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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尼雅与玻亚赛茨卡这个“实证的理想主义者”

2、苍茫境界:独立天地间

  在一起,用许多时间试图作出自己的前途计划。不幸得很,阿斯尼克和勃兰戴斯都没有给她们指点办法,能在一个大学不收女生的城市里求得高深学问;也没有给她们什么神方,能够靠教半卢布一小时的课就很快地积蓄一笔财产。

登幽州台歌

  天性慷慨的玛妮雅十分忧伤;这个原是一家中最小的孩子,却觉得对大于自己的人的前途负有责任。

唐·陈子昂

  约瑟夫和海拉幸而不用她担心,那个青年即将成为医生,那个美丽而且性情激烈的海拉正在为要作教授还是作歌唱家而迟疑不决,她一面尽力地唱,一面获得文凭,同时拒绝一切人的求婚。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玛妮雅生性要先人后己,布罗妮雅明显的焦心和沮丧,成了她时刻在念的忧虑。她忘了自己的抱负,忘了自己也迷恋那个希望之乡,也梦想走1千公里路到索尔本去满足她的求知欲,然后带着宝贵的行李回到华沙,在亲爱的波兰人中间,谦虚地从事教学工作。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她之所以如此关心布罗妮雅的事业,这是因为有一种比血统还要强的联系,使她亲近这个青年女子。

  这是一首吊古伤今的生命悲歌,其中是一种孤独遗世、独立苍茫的落寞情怀。陈子昂踽踽登上高高的幽州台,环顾空旷的四野,原本豪侠的他,竟悲怆地哭了。

  自从斯可罗多夫斯基夫人去世后,布罗妮雅的友爱给了她像母亲一般的帮助。在这个很团结的家庭中,这两姐妹彼此最亲近。她们的天性真是相得益彰,姐姐的处事才识和经验令玛妮雅折服,所以日常生活的小问题无不拿去请教。比较热烈而又比较胆小的妹妹,是布罗妮雅年轻又非凡的伴侣,她有一种感恩的感觉,有一种负债的渺茫观念,因此她的爱更为深厚。

  历史上那些轰轰烈烈的英雄豪杰到哪里去了?那些各领风骚的历代帝王们到哪里去了?在这举目无亲的夜,陈子昂就这样幽幽地坐着,让生命的利齿,一点一点咬啮自己孤寂的身躯。

  1885年9月的一天早晨,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女子,在一个职业介绍所的前厅里等着轮到她;她穿了她的两件衣服中最朴素的一件,在褪色的帽子底下,她那留了几个月的金色头发是尽力用发针扣紧的。

  “念天地之悠悠”,是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如此巨大、无限的时间与空间里的茫然性。而茫然绝对不是悲哀,其中既有狂喜又有悲哀。狂喜与悲哀同样大,征服的狂喜之后是茫然,因为不知道下面还要往哪里去,面对着一个大空白。

  女教师不能留短头发,女教师必须端庄、平常,外表要和一般人一样。

  如钩的残月,颤颤巍巍向西滑落。独坐秋夜,陈子昂无拘地放肆着自己对人生的思考。面对这无始无终的时间,环顾这无边无际的空间,在这静寂的秋夜,他聆听着生命之壶倒计时的嘀嘀嗒嗒。茫茫的宇宙中,匆匆几十年的生命算得了什么?

  玛妮雅在1885年12月10日写给她表姐亨利埃特·米哈洛夫斯卡的信中说:“亲爱的亨利埃特:我们分手之后,我过的是犯人的生活。你已经知道,我找着了一个位置,是在律师B 家里当教师;连我最恨的仇人我都不愿意叫他住在这样的地狱里!结果我和B 夫人的关系变得十分冷淡,我甚至不能忍受下去,就对她这样说明了;因为她对于我也正如我对于她一样‘亲热’, 所以我们彼此极能了解。” 她生长在非凡的人们中间,她身边有3个拿到文凭和奖章的青年,他们和她一样,都聪明,都有生气,而且都热心工作;所以这个未来的玛丽·居里并不显得格外出色。在一个有限的范围中,过人的天赋很快就可以表现出来,可以引起惊讶和称赞;可是在这一家,约瑟夫、布罗妮雅、海拉、玛妮雅一起长大,彼此竞争着求学问,都富有能力和知识,当然没有人能从这些孩子中间的一个身上,看出伟大人物的征兆,没有人被她那初现的光辉所感动。没有人想到玛妮雅的本质会和她的哥哥姐姐们有所不同,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过。

  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是啊,宇宙是万物的旅馆,光阴是百代的过客。人生真的如草、如蓬。渺小的自我,又哪里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于是,千百年来,多少志得意满的墨客骚人,在陈子昂的面前,在他永恒的悲怆面前,诗囊空空,一贫如洗……

  她把自己与家里的人作比较的时候,谦逊得几乎近于卑屈。但是在她的新职务把她引进一个资产阶级家庭的时候,她的优越性就光芒四射了。他离开了B先生家中的家庭教师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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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86年1月1日,玛妮雅在严寒中起程,这一天是她一生中的残酷日子之一。她勇敢地向她父亲告辞,又去普沙兹尼西附近的Z 先生家当家庭教师。

3、超脱境界:坐看云起

  她上了火车。忽然间,一种莫名的孤寂感向她袭来。

终南别业

  这个18岁的女孩,突然恐慌起来。玛妮雅坐在这辆笨重的把她送到异乡去的车子里,羞怯和恐怖使她颤抖。假如这个新雇主还和从前那些雇主一样,该怎么办?若是在她走了之后斯可罗多夫斯基先生患病,可怎么好?她还能再看见他不能?她是不是作了一件很蠢的事?十个、二十个令人痛苦的问题袭击着这个少女。她紧靠车窗,在茫茫的暮色中含泪凝望着在白雪下面沉沉入睡的原野向后飞驰。眼泪刚用手擦干,就又流了出来。

唐·王维

  Z 先生是个著名的农学家,精通新技术,管理200公顷甜菜的种植。他拥有制糖厂的一大部分股票。

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

  和别的一些人家一样,这一家最关心的事就是工厂。

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

  玛妮雅关窗户的时候自己想 :“罢了!我的运气不算坏!工厂确实是不好看,可是也因为有了它这个小地方才比别处活跃;时常有人从华沙来,也有人到华沙去。制糖厂里有一个给工程师和管理员预备的小住所,并不讨厌,可以到那里去借杂志和书籍。Z 夫人脾气不好,但是并不是一个坏女人;她对待女教师不甚苛求,那无疑是因为她自己也当过女教师,而且她的好运气来得较快。她的丈夫很好,她的大女儿是一个天使,别的孩子也都还不至于叫人受不了。我应该认为自己的运气不坏!”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一个孤独的年轻女教师可以写很多信,只求有回信,信里有城里的消息。日月慢慢地流逝,玛妮雅按时对亲属叙述她拿工资的生活状况,在这种生活的卑微职责中,交替而来的是“伴侣”的钟点和尽义务的娱乐。

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

  她写信给她的父亲,给约瑟夫,给海拉,给亲爱的布罗妮雅,她写信给中学的同学卡霁雅·普希波罗夫斯卡,她也写信给表姐亨利埃特。亨利埃特已经结婚,住在利沃夫,仍是一个激烈的“实证论者” 。她坦率地把自己多虑的思想、自己的失望和希望,告诉她的表姐。

  王维的诗极富禅机禅意,他被称为“诗佛”。

  这个青年女子每天在泥泞的道路上遇到一些农民,一些衣衫褴褛的男孩和女孩,在他们那大麻纤维似的头发下面,都是一张张顽钝的脸,她想起一个计划来。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人生境界也是如此。在生命的过程中,不论是经营爱情、事业、学问等等,你勇往直前,到后来竟然发现那是一条绝路,没法走下去了,山穷水尽悲哀失落的心境难免出现。

  为什么不把她认为宝贵的进步思想观点,在斯茨初基这个极小的天地里实行呢?去年她梦想过要“启发群众”, 这是极好的机会!村里的儿童大部分不识字,进过学校的人真是少极了,也只学会了俄文字母。若是秘密设波兰文课,使这些幼稚的头脑觉悟到自己民族语言和民族历史的美,那该多么好!

  此时不妨往旁边或回头看看,也许有别的路通往别处;即使根本没有路可走了,往天空看吧!虽然身体在绝境中,但是心灵还可以畅游太空,还可以很自在、很愉快地欣赏天与地,体会宽广深远的人生境界,再也不会觉得自己穷途末路。

  她把意见告诉Z 小姐,Z 小姐立刻赞成,并且决定帮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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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妮雅为了使她的热情冷静下来,对她说 :“你细想一想罢,若是被人告发了,我们都会被放逐到西伯利亚去!”

4、宇宙境界:站在天问的高度

  但是勇气比什么都更有感染力,玛妮雅在布朗卡的眼睛里看到了热诚和决心。只要得到家长的允许,就可以开始在那些茅屋里谨慎地宣传。

春江花月夜

  玛妮雅不仅要听安霁亚结结巴巴地背课文,要教布朗卡做功课,等这些事都做完之后,这个勇敢的女子还要上楼去,在自己屋子里等着;楼梯上响起小靴子的响声,夹杂着赤脚走梯级的轻轻的脚步后,她知道她的学生到了。她借了一张松木桌子和几把椅子,以便他们可以舒舒服服地学习写字。有七八个老实青年坐在这间石灰墙的大屋子里的时候,玛妮雅和布朗卡仅能维持秩序,并且帮助那些写字完全失败的学生。他们焦急得吸鼻涕并且喘气,拼不出一个难记的字来。

唐·张若虚

  这些都是仆人、农民、糖厂工人的子女,他们都围在玛妮雅周围。他们身上有一股不很好闻的味道。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他们当中有一些是不用心或愚顽的,但是他们大多数的明亮眼睛里,都有一种天真的热烈愿望,希望有一天会作读书、写字这些神奇的事。她想这种微小的目的达到了,白纸上的黑字忽然有了意义,孩子们有了自负的欢呼,坐在屋子一头看上课的不识字的父母惊奇赞叹的目光,这些都使这个青年女子的心紧缩起来。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她想到这些粗野的人里也许藏有天才。她对这个愚昧的海洋,觉得自己软弱已极,无能为力!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这些小农民决不会料到“玛丽亚小姐”常常忧郁地考虑到他们自己的无知。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教师梦想再去当学生,不知道她不愿意教而愿意学。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玛妮雅·斯可罗多夫斯基最希望能到法国去求学。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法国的声誉使她着迷。柏林和彼得堡都是在波兰的压迫者统治下。法国珍视自由,法国尊重一切情操和信仰,而且欢迎所有不幸的和受迫害的人,无论这些人是由什么地方去的。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Z 先生和夫人的长子卡西密尔,由华沙回到斯茨初基来度假,在几个长假期之后,他发现家里有一个家庭女教师,跳舞跳得极好,能划船,能滑冰,聪明娴雅,即席赋诗能像骑马或驾车一样地不费事,她与他认识的青年女子不同——完全不同,不同得出奇!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他爱上了她。而玛妮雅,在革命观念底下藏着一颗容易感动的心的玛妮雅,也爱上了这个很漂亮而且不很讨厌的学生她还不到19岁,他只比她大一点,他们计划结婚。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看起来似乎没有阻碍他们结合的事情。玛妮雅在斯茨初基虽然实际不过是“玛丽亚小姐”, 不过是孩子们的女教师,但是所有的人都对她很亲切:Z 先生和她一起在田野里作长途散步;Z 夫人爱护她,布朗卡崇拜她。Z 家的人对她特别恭敬,他们有好几次请她的父亲、哥哥、奶奶到这里来。到她的生日,他们送她鲜花和礼物。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因此卡西密尔不甚恐惧,差不多有把握地问他的父母是否赞成他和玛妮雅订婚。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回答倒很快,父亲大发脾气,母亲几乎晕过去。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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