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小学,肥瘦之间

作者:古典文学

一只萤火虫忽明忽暗地飞着。在我周围,黑暗的郊野沉入无尽的死寂中,几乎透着一种令人愉悦的气息。这一切的宁静令人痛苦和压抑。一种无形的单调使我感到窒息。

在碧波荡漾的微山湖上,有所全国唯一的“船上学校”。王升安和妻子在“船校”坚守40余年,教了3000多名渔家苦孩子读书识字,“摆渡”他们走出湖区,其中更有近百人考上了重点大学。白天兢兢业业教学,晚上不得不带着老伴割芦苇赚钱养家的王升安,被评为“中国最美乡村教师”。

减肥,为了健康,更为了美。杨贵妃不需要减肥,相反,当时的妇女们都仿效她增肥。不知李隆基的审美品位是高是低,只从周昉笔下的《簪花仕女图》来看,当时崇尚的女性之肥胖的确倾向于雍容华贵之美。赵飞燕以瘦之美征服了帝皇,楚宫里为崇尚苗条细腰而饿死不少人。

我很少去乡下,几乎没在那里待过一整天或过夜。然而,由于我无法拒绝那个朋友的邀请,今天我来到这里,感到十分困窘,像一个害羞的人去参加一次盛大的宴会。我来了之后,心情很好,享受着清新的空气和开阔的风景,午餐和晚餐都吃得很好。此时夜已深,我待在没有开灯的房间,周围那些令人捉摸不定的事物使我的内心充满不安。

如今,在那条不堪风浪的“船校”中,这对夫妻的别样爱情与一代代湖上学子励志成长的故事并肩前行。

绘画中有疏密对照之美,疏可走马,密不透风,各走极端。艺术美往往体现在特性之夸张中,走极端,犹如疏密之为两极,肥与瘦也是造型美中的两极。吴道子画宽松衣着的人物,人称“吴带当风”;而曹仲达追求紧窄美,衣纹如湿了水般紧贴在身躯上,人称“曹衣出水”。西方现代艺术的主要特征就是表达感情之任性,形式走极端。马约雕刻的肥婆比杨贵妃胖得多,其实已超越“胖”的概念,而在追求造型中的饱满与张力,即所谓量感美。而当代美国画家奥得罗则更由此道发展进入漫画世界,他的作品形象肥得臃肿到极限,眉眼口鼻都缩成小星点儿,丑中求美,美丑之间难分难解。中国人大都不接受这种调侃之美,但我们欣赏无锡泥阿福。我前几年在印尼海边见到一位肥硕惊人的英国年轻妇女,觉得她是造型艺术中追求量感美的最佳模特儿,返京后我为此作了幅油画。不了解西洋艺术的客人来家看到后都觉得刺激、好奇,我于是解说“这是洋阿福”,他们会心地点头,因而我为此画命名为“洋阿福”。“衣带日已缓”“思君令人瘦”“人比黄花瘦”,中国诗人多愁善感,时时流露出对瘦的怜爱。林黛玉之美似乎潜藏在瘦弱中,弱不禁风也成了一种东方的审美形象。西方现代造型艺术中也追求瘦骨嶙峋之美,尽量扬弃一切累赘的脂肪、肌肉,突出坚实的人之最本质的架构。瑞士的杰克梅蒂于此走到了极端,“人”几乎存在于几根铁丝中,人们评说那属于存在主义了。

我的卧室窗户正对着一片无边无际的田野,对着一片广袤而朦胧的繁星之夜,在那里,我听不见微风,只能感觉得到。坐在窗前,我带着感觉去凝视外界宇宙生活的虚无。此时此刻,一种令人不安的和谐,从窗外看不见的万物向白色窗台上有些粗糙的木框延伸,我的左手侧靠在那里,它的旧油漆已有些脱落。

身高1.8米的王升安爽朗热情,是典型的山东汉子。在他的家乡山东省济宁市微山县微西村,70%的人口都集中在微山湖区。这里的渔民世代生活在船上。因交通不便,早些年微西村与外界的联系很少,渔民大都没上过学,吃尽了没文化的苦头。直到1964年,全国唯一一所“船上学校”微西小学创立,当地孩子才终于有学上。

生活中人们追求肥瘦合度,有人说合度就是美。有位史学家开玩笑,说如果埃及艳后的鼻子增高毫厘,罗马的历史就要被改写了。确乎,美丑之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形容美,总说增一分太长,减一分太短。但“情人眼里出西施”,审美往往带有偏见。艺术创作中,审美的“偏见”是独特风格之别,偏见缘于偏爱,而偏爱则缘于发现了别人尚未发现的特色。美术基础教学中要求作业完整,面面俱到。面面俱到了,完整了,是一件可评高分的习作,但绝不可能是艺术杰作。五官端正并不等于美。肥人中有美丑之別,瘦人中也有美丑之别,不肥不瘦而合度呢,也未必就美。美,真是有点邪气!

我曾多少次满含渴望地想象这样的宁静,而此时,如果我可以轻而易举却不失优雅地逃走,我一定会逃走的!在家里,在那些高楼大厦和狭窄的街道之间,我曾多少次假想宁静、散文和明确的现实应该在这些自然事物之间,而不是在那里——在那个地方,文明的桌布使我们忘记它覆盖的那些已被油漆刷过的松木。此时此地,感受着健康和美好的一天过后的疲惫,我却不安起来,我感到困惑,竟有些想家了。

1978年,高中毕业的王升安作为当时的“高级知识分子”,本可以留在县城工作,但为了让乡亲们的孩子也能像自己一样有些文化,他毅然回到大家都不愿去的微西小学,当了一名民办教师。

我不知道,通过文明,是只有我,还是所有人都会获得新生。但对我而言,或许对其他像我一样的人而言,人造物似乎变成了自然物,而自然物此时却变得奇怪起来。更确切地说,并非人造物变成了自然物。简单说来,是自然物发生了改变。

那时学校只是一条平板式渔船,条件十分艰苦。上课时,他只能佝偻着身体。王升安刚到微西小学任教没几天,“离锚”的校船就因为水位上涨,被风浪推向了湖中心。他跳入湖水,试图将锚重新压入泥中,但无济于事,校船带着铁锚和他一起剧烈地摇摆……幸亏一片芦苇地勾住了铁锚,才避免了一场灾难。

我对人造物毫无兴趣,它们并不吸引我。我热爱塔古斯河,因为河的沿岸是这座伟大的城市。天空使我快乐,因为我能从闹市街道的四樓窗户里看到它。比起从格拉萨或圣·佩德罗·德·阿尔坎塔拉看到的这座宁静的月光之城,任何自然或乡村风光都黯然失色。对我来说,阳光下的里斯本陆离斑驳,比任何鲜花都好看。

两个多月后,一所岸上的中学见王升安教学水平高,又踏实敬业,想把他要走。王升安转头看看那艘既是教室又是住所的简陋小船,产生了离开的想法。但40多名学生的齐声挽留,让王升安最终拒绝“上岸”,咬牙留了下来。而这一留,就是41年。

只有穿上文明衣装的人,才会欣赏裸体的美丽。对于感官感受,节制很重要,就像对于电流,电阻很重要。

如若没有妻子曹桂英的出现,王升安难以想象他这个“光杆司令”校长,在小船上的教书生活会多么孤寂。曹桂英却说,她是被“骗”到微山湖来的。

使用人造物是人们享受自然物的最佳办法。在这片旷野里,无论我享受着什么,我享受是因为我并不在这里生活。从未被约束过的人不知道什么是自由。

曹桂英的老家在江苏扬州,偶然经在京杭大运河跑运输的亲戚牵线,与王升安互换了照片。经过一段时间书信往来,两个人感情升温,王升安决定去扬州提亲。初次见面,曹桂英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吃了一惊,但经过几天观察,曹桂英和家人都十分认可王升安的人品,也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文明的本质是一种教育。人造物是鉴赏自然物的途径。然而,我们应当永远不要将人造物看作自然物。

结婚后,曹桂英随王升安来到微西村,她想看看王升安工作的校船。到了学校,她再一次傻眼,这条连窗户都没有的船就是微西小学!破烂的船体、简陋的教室,一阵风吹来就左右摇晃。曹桂英的心情颇为复杂。但渐渐地,她发现湖区有的孩子十几岁了还没上学,丈夫不仅要家访劝说家长送孩子入学,还要管理学校一切事务,并给全校4个班级上课,这个“光杆司令”太不容易了!

自然物和人造物之间的和谐构成了高等人类灵魂的自然状态。

曹桂英看到船艙内的高度只有1.6米左右,而王升安的身高是1.8米,即使这样的条件他都没有放弃,她不禁越来越佩服丈夫的这份坚持。1986年起,曹桂英也成了微西小学的代课老师,每月300元的工资她领了29年,直到2015年才涨到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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