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跳蚤市场,但肯定妒忌收入更高的乞丐

作者:古典文学

李安的电影《饮食男女》里,小女孩珊珊在一次饭局中,当着众多大人的面挑剔饭菜的美中不足:“这尾七星斑太大了,两斤上下的正好。”因此招来她外婆的一頓教训:“小孩子吃饭,嘴挑成这样,将来长大嫁不出去。”

这是个很有哲理的故事:

任何一本跟紐约有关的游记都没有说过,逛跳蚤市场,有时候也可以像看周星驰的电影一样,无厘头到这种地步。

中国人对于深谙美食之道的小孩,一直怀着复杂的情绪。一方面是不由自主的骄傲——懂得什么是好吃的,这也是家教的一部分,并且折射出家庭条件的优渥;另一方面,则是诸如嫁不出去之类的烦恼——一个在嘴巴上挑剔的人,在生活的各方面无疑也是挑剔的,对这样的“金枝玉叶”,长辈们当然会担心不已,希望他将来过粗茶淡饭的日子就好。

乞丐不一定妒忌百万富翁,但肯定妒忌收入更高的乞丐。

我住的布里克街,往南走一小段,便到索霍区,接着到小意大利区,左拐没几步,便进了唐人街。我每个星期总要走过来买一次菜。

张爱玲小的时候,算是一个典型的小吃客。“我就算是嘴刁了,八九岁有一次吃鸡汤,说‘有药味,怪味道’。家里人都说没什么。我母亲不放心,叫人去问厨子一声。厨子说这只鸡是两三天前买来养在院子里的,看它垂头丧气的仿佛有病,给它吃了‘二天油’——像万金油、玉树神油一类的油膏。我母亲没说什么。我把脸埋在饭碗里扒饭,得意得飘飘欲仙,是有生以来最大的光荣。”张爱玲假装闷头吃饭,实则得意得不行。但大人在褒扬她的同时,也教她“咬得菜根,百事可做”的道理。后来张爱玲于1995年孤独地死于美国的公寓中,邻居们翻出了她的垃圾袋,尽是些大众品牌的牛奶、速泡燕麦片,一小瓶即食波兰小香肠,还有些已变质过期的速冻意大利菜肉饺子。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不再计较味道,与其童年时代讲究至精至贵比起来,实在显得过于凄凉。而小吃客和小吃客的父母们最担心的也莫过于这样的情形:一朝一夕吃美食,未见得一生一世吃美食。此种极端的境况不见得发生在每一个小吃客身上,但他们此生除了吃,学到的最大本领应是隐忍。

嫉妒别人,只能害了自己!

有一回,我在平常不该转弯的地方转了弯。当我手里提着大白菜、沙茶酱、一个猪肺、两斤酸菜、三个便当,在回家的路上信步时,意外发现在小意大利区外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跳蚤市场。进去问,才晓得人家星期天在这里做生意,已经好久了。我住得不远,竟从来不知。

这样的忧虑不仅中国父母有。我认识的一位意大利老先生,是富裕的农场主,有自家酒窖,小时候便尝尽了上品的小牛肉、鹿肉、鹌鹑、肥鹅肝等当时普通人吃不到的好东西。在“二战”人力紧缺时,他家里仍有两个厨子和一个女帮工伺候着,每日变着花样给全家人做好吃的。“二战”末期,他应征入伍,很多亲戚都觉得这个娇贵的孩子“根本吃不惯军队里的玉米粥”,他父亲也担心得要命。可事实证明,一个连的年轻人中,只有他每天吃行军杂粮吃得乐呵呵的。因为在此之前,他父亲教他的是“松露和玉米同是上帝的恩赐”,而一些贫寒家庭的父母则告诉小孩:“你想吃好东西吗,想吃的话就从军去,升官发财才是正道。”抱着不一样的期待去吃,结果自然不一样。后来他因事业辗转于世界各地,每到一地,对味觉都是全新的考验。“那时我想的仍然是父亲的话,所有的食物都是上帝的恩赐,挑剔是比较低的鉴赏阶段。要去适应新的口味,从中发现新的乐趣。”

《迁善录》中记载:宋国的大夫蒋瑗有十个孩子:一个驼背,一个跛子,一个肢体萎缩,一个双脚残废,一个疯癫,一个痴呆,一个聋子,一个瞎子,一个哑巴,一个死在监狱中。

我边逛边找人说话。摆摊的人肤色不同,千奇百怪。

我和这位老先生坐在一起聊天,他说起现在欧洲的一些父母,特别是巴黎、米兰这些大城市的家长,他们带着自己的小孩进高级餐厅,教他们享用包含鲔鱼和芥末鸭胸的大餐,同时又忧虑着,是不是应该让孩子们平民化一点,就让他们满地打滚地去吃麦当劳,觉得这样才能更好地融入社会,但其实这些担忧都是多余的。在男孩小时候给他们睡硬板床,他们成年之后自然会习惯睡软床;而对美食来说,这个过程正好相反。“挑剔是比较低的鉴赏阶段”,吃也从来不是彰显身份的一种方式。只有在童年时习惯了珍馐美馔,在他们成年后才不会对美食刻意追求,对品位刻意讲究。老先生一口咬定,那些说“我只吃××”或“我从不吃××”的人一定不是真正的贵族。相反,只有那些从幼年的挑食中走出来的人才会成长为友善而不做作的真正美食家,因为他一定更宽容,也更懂得体谅。

公明子皋问:“你做了什么,为何祸至于此?”

有的是忽然在地窖里发现过世母亲堆积如山的刺绣,心怀感恩地抱到这里卖,一边卖,一边拉着客人述说自己的母亲年轻时有多美;有的是搜集了无数猫王的唱片、海报和剪报,想想自己如今也老了,摆出来希望年轻人买回去,薪火相传地继续崇拜;有的是刚离婚的妇人,把旧房子里的古董家什运过来,打算通通卖掉,图个眼不见为净,从此海阔天空,转头就可以再去寻找另外一个男人;也有那种脸上满是雀斑、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的少女,自顾自地引吭高歌,脚边摆着让人家赏钱的盆子——应该是还在音乐学院里受雕琢的学生,青涩,腼腆,但声音也算天籁。

蒋瑗说:“我平生没有其他过恶,只是喜欢嫉妒。谁胜过我,我就嫉恨他;谁奉承我,我就喜欢他。听到别人行善,我就怀疑他的用心;听到别人造恶,我不经考察就盲目信任。“

我买了一个用竹签插着的糖苹果,一面走一面吃,觉得人生的美好境界,莫过于此。

”见别人有所得,就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见别人有所失,就暗暗高兴,好像自己有所得一样。”

“真的不能替你保留。”不远处,有个印第安妇人,她的铺子卖一些木刻的灯具、信插、镇纸,物品具有很迷人的色泽和质感。

公明子皋听后,禁不住叹道:“你这种存心,将会招致灭门之灾,恶报又岂止这些啊?”

妇人身着牛仔衬衫,头戴牛仔帽,赔着笑脸,在拒绝一个头发染成天蓝色的男孩。那男孩央求:“我真的忘了带钱,连银行卡都忘了带,你信我。”

如今不少人也像蒋瑗一样,见不得别人好,看到人家拥有财富、受用、美名、地位,心里总是不平衡,老想着:“这个人倒霉该多好啊!”“哪天他人财两空,被打回原形,那就大快人心了!”

“我信你,但我不能替你保留。下一个客人若想买,我不能不卖。”妇人仍然从容有力地表示着态度。

他们表面上笑眯眯的,让人觉得和蔼可亲,但实际上心胸狭窄、口蜜腹剑,内心充满了恶毒之水。

“我是真的喜欢这个风灯啊!”男孩有点恳求的意思了。

如此恶意嫉妒别人,实际上是一种愚痴之举。其实你想过没有:你再怎么诅咒人家,也无法改变他福报的一丝一毫,反而只会让自己在起心动念间,大大损耗积之不易的福德?

“我晓得的,但其他人可能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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